施 舍
施舍,一般说来是指富人和穷人的事,有钱人拔下九牛一毛,给了穷人,穷人觉得那一毛比自己的腰还粗。施舍,从广义上来讲没有穷富之分,只要你肯于拿出钱财送人,就算施舍成功。施舍也是一种世界观、人生观,大多宗教的教义都是劝人肯于施舍的。记得儿时曾读过佛经故事,其中一个佛的施舍简直无度。说是一位好人在没修成佛以前,路遇一位饿坏了的老鹰。那老鹰却说人话,要向那位好人乞讨肉吃,一开始那好人心善无比,答应把臀部给老鹰吃。谁知那老鹰胃口极大,吃不饱,那好人没办法,就让老鹰再吃自己的胳膊腿一类,然后又让老鹰吃他的五脏六腑、吃他的眼睛、吃他的脑子,反正好人想把好事做到底,把命舍弃了也就算了。结果,老鹰变回了佛身,那老鹰原是佛祖如来变化而成,这是场惊心动魄的考试。结果是好心人考试合格,一下子成了神仙。
我做善事比较晚,在毛泽东的时代,虽然家家都不富裕,但见不到要饭的,因为人人如此,不必乞讨,也无从乞讨。所以那时的施舍,不过是见老人让个座位,帮小孩子过马路一类的事。
随着改革开放,富人多起来,乞讨者也大量的出现。此时的我佛心尚存,口袋里经常装一块钱以下的硬币,见到乞讨者伸手,就掏出伍角、一块的应付一下,算是尽了佛心。可每次遇此类事,心里并不痛快,常有一个念头,我又不富,何故施舍,即施舍,那么点钱算是什么?更可恨者,有许多乞丐,本是假的,存折上的钱数比我多的多,我倒冒充大款,甘受骗,何苦自寻烦恼呢?
后来发生一件事,加深了我对乞讨者厌恶的心理,我的施舍也一度收敛起来。
某次我漫步人来人往的繁华路上,遇到一对夫妇,抱着一个孩子挡住了我的路。奇怪地问我到布吉镇去还有多远。我一时可怜起这一家来,随口说道,这那里是什么布吉,布吉镇还离这很远那。那外貌极其老实的两口对视了一下,用发自肺腑的声音小声道:“我们上当了,被中巴车骗了。这可咋办。”我可管不了许多,正准备抽身上路,没走两步,那个妇人却不好意思的叫起我大哥来,她指了指哪个孩子,说:”我们一天多没吃饭了,钱花光了,我们俩大人还成,可这孩子怪可怜,您老可不可以给我儿子买个盒饭?”我一听是那么回事。看来这一家人不至于是骗子,于是我拿出20元钱给那个妇女,说你们随便吃点什么吧,我也只能给你们一顿饭钱。后来一想他们还要到布吉镇去呢,没路费怎么办。我又掏出20元钱给那妇人,说你们吃完饭乘车去布吉镇吧,我同时又指了指市内汽车停靠站。哪个女人千恩万谢的拿钱走了,一时间我心情大好,总觉得自己办了一件好事。
万事有凑巧。谁知我转了一大阵时间,步行到住地的时候,我分明看见了那一家老实的三口,正在用同样的方法骗取另外一个人的钱财。我又分明看的清,那个人比我大方,出手就是一百元,那个鬼妇人正在点头弯腰致谢呢,此时的我茫然了。制止他们行骗吧,没大意思,不制止吧,我心头的怨恨难消。正在犹豫期间,事情已经结束了,那个中年施舍者已面带自豪地健步如飞的远去了,我只好作罢。从此,我决心不再施舍。
后来又发生一件事,叫我对不施舍的观念动摇起来。
那是在广州火车站。我匆忙拿着去长沙的票,正准备向12号车箱走去,因为忙,没有来得及买上卧铺,故打算先上车在说。刚走到12号车门口,见一个蓬头垢面、衣衫破烂的农村妇女,正用广东方言和乘警说着什么,手里拿着一大把脏兮兮的零钱,那钱肯定是千辛万苦乞讨得来的。可不知为什么,那乘警就是不让那农妇上车。我问了一下那村妇,总算听出来她是到广州找孩子的,孩子没找着,钱又花光了,想回家又没有钱,只好乞讨,靠几十人的施舍要来不到五十元零钱,方凑足了回家路费,可恨乘警嫌她脏,钱零碎,不许她上车,急得那个妇人直哭。车马上就要开了,那村妇不知哪来的勇气,硬是想冲上车去。没想到乘警用力关门,并把村妇的手指夹住了,发出救命的声音。我此时看到此情此景,一股热血冲上头顶,马上冲过去把警察的手打了一下,那乘警一惊,把手松开了。我厉声斥责那乘警,算哪门子人民警察?并问村妇的车费要多少钱,那乘警一时觉得理亏,说得五十多块钱。我听后二话没说,拿出一百元钱给受伤的村妇。那妇女当时已经昏了头,一声感谢和客气的话也没说,拿过钱就跑去补票了。
我转过身坐在座位上,心情很激动,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现在的人怎么变成这个样了呢,一个人民警察怎么对最基本的人民群众无一点感情呢?我一时间恨这、恨那,最后恨起自己来。谁叫自己不是佛,不能普渡众生呢!我的眼泪禁不住的涌出流下,旁边的人都惊看着我,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观我一脸怒气,一时没人敢问。
火车开动很长时间了,我隔窗眺望着祖国的山山水水,一草一木,心里别是一番滋味。祖国啊,你到底怎么了,我不断的胡思乱想着。
忽然一声大兄弟的尖叫,把我惊回到现实中来。只见那村妇一把拉住我的手,一边流泪、一边把我拉到了过道,接着已听得咚咚声响,那个农村妇女向我连连磕了几个头,叫我惶惶不安,不知所措。周围来了不少人,我只好逃跑了。正赶上车停韶关站,我下了车,羞于在见到那个村妇。我想那个农村妇女是一个有爱子之心的妈妈,像天下千千万万个母亲一样,都有无限有爱心。一百块钱,算得什么,却令那比我年龄还大出许多的女人下跪,磕头,我简直受不了。在韶关站我迎着北来的凉风,一时想起远在北方的母亲,竟失声痛哭起来。
从此,我又明白了许多道理。关于施舍我尽可能的要做下去,尽管我能力不够,但我想,佛的心是广阔无边的,佛心不讲施舍大小多少,而要求的是人心向佛。
但愿社会向光明迅速的发展,但愿乞讨者从地球上消失。但愿施舍也从此消失,在佛光普照下,人类的灵魂得到净化。
二零零三年十二月十三日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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