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石客

烟民的烦恼

抽烟，本来是一种个人爱好，本无可厚非的。可近些年来舆论界偏有些人不依不饶，喋喋不休地说些吸烟有害的各种道理，以至在社会生活中先后出台一些规定，使烟民们的日子一天天的难过起来。我是个不爱动脑想问题的主，自然随波逐流，尽量少抽烟，不违反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定，免生不愉快。唯一愤愤不平的是，我们是纳了税的人，凭什么又对烟民说三道四？你国家要真心戒烟，公布一纸法律禁止烟生产销售就行了，何必又想当婊子，又要立牌坊呢。

后来发生一件事，叫我想了好多，方知道世界上有许多事就不能较真，如果较真，问题就出来了。

那是我去北京的路上。我坐的是火车下铺，对面坐着一个石家庄的人，自称是市政府某处处长。反正时间过得很慢，两个人就天南地北的胡侃起来。我说些生活在南方胡子长得快，手指甲长的快，要常修剪的道理，认定南方不像北方人想象的那样好。他先是慷慨激昂地斥责着东西南北的差距，流露出对富人的敌意，反又大讲开发财秘方，做官的诀窍等等。他一时口若悬河，我是插不上嘴了。当时我疑心他不是个处长，如果是处长，该深沉一些，该有钱，不会有无产者的感情，何况他说的当官门道并不高明，无非是拍马术。他根本不知道，现在的“马”光拍不行，还要吃”马料”才行。反正我也不好意思戳穿他，唯有不住的点头，听他高谈阔论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谁知此公越说越上劲，把上衣也脱了，剩下一个背心，两个膀子露在外面，怎么看和他的眼镜也搭配不来，知识分子的斯文跑到“爪洼国”去了。他一边脱完衣服，一边拿出中华烟来，递给我一颗，“看你的手指头黄黄的，肯定是烟鬼，来一只吧！”我一时不知所措，只好接过烟，说不好在这抽烟吧！车上有规定云云。哪知他放出脏话，骂了一声“狗屁，尽管抽，出了事我担着。”一时间我又怀疑我看错人了，那中华烟和哪说大话的底气，似乎说明他真是个处长。接着我们两个竟胆大妄为喷云吐雾起来……

“抽烟的，请到外边去抽！”我一惊，抬头一看，一个珠光宝气的小姐一边嘴里吃着瓜子，一边向我们发令，原来并不是列车员。“别理她”，“处长”小声跟我说，又谈起石家庄是中国最大的庄，新乡是最大的乡，驻马店是最大的店一类的话题。”你们聋了咋地，不知道抽烟有害我健康吗？”那个“珠光”小姐不打算放过我们。我赶快站起来，准备去过道吸烟处。“处长”却一把把我拉回来，回头瞪了“珠光”小姐一眼，说道：”你有什么权力管我们的事？”“你影响我的健康！”珠光小姐声音尖叫起来。”你满嘴乱吐瓜子，一身假冒香水臭味，还影响我的健康呢！”处长并不准备休战……

我的思想深处，经常有个好男不跟女斗的戒条，一听他们吵，我终于站起来，硬把处长拉了出来，到车箱过道处继续过我们的烟瘾。

回到卧铺位后，处长还没睡意，又把话题扯到了抽烟的题目上来：什么自由了，什么权利了，什么法规不合理了等等。后又批评其他一些行业，生活行为来，诉说烟民的被歧视等等。夜已深了，我怕影响别人休息，装作困了，处长也收住了讲演。没一会他就睡着了，时而发出咬牙的声响。而我却睡意全消，想了很多不该想的事，而烟民的问题，令我苦思不得其解。

譬如说抽烟有害健康。且不说医生那一套可信不可信，就算真有害，我愿意少活几年，过上有质量的日子，跟别人何干。一个人为什么活着，就是为了长寿吗？我大不以为然。人高兴了，可以抽烟，可以喝酒，可以寻欢作乐，可以攀高弄险、万里长征、漂流江河、飞车跃过虎跳峡等等，都是自己的选择，跟别人何干？我登珠穆朗玛峰被雪崩要了命，又和别人有何干？一个人如果吃也不敢吃，喝也不敢喝，玩也不敢玩，烟也不敢抽，走到路上怕树叶落下砸死，纵然活一百年有何意义？我听说乌龟能活一万年，那种人何不托生乌龟而当短命鬼人呢！真奇怪。

又如有害健康的事，何止吸烟有害呢。吸烟不过是害了个人，而盲目开发、毁坏自然、乱建有害工厂、污染山河、汽车横行、尾气冲云、饭店林立、油烟飞起，等等哪一个不危害健康，而且更大呢。可又有哪个“珠光”小姐之流，时髦青年之辈挺身而出，执行阻拦了呢。

再者抽烟也并非一无是处，一是交了税，国家腰包渐鼓，二是能提起人精神，可利物质和文化创造，可通人性，有利人之交往言谈，何苦各路人马，齐来追杀，让烟民四处逃生呢？

理，本来是无的，大家说是理，理就生长起来，正如路，本来是没有的，走的多了，路也就出来了。而烟民的路在何方呢？……

我终于睡了过去，一切烦恼都不复存在。

二零零三年十二月十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