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石客

给告别革命者的药方

最近, 在深圳接待了位老朋友, 着实叫我吃了一惊。每天以其昏昏，使人昭昭的我，一下子清醒了许多。

我的这位老朋友给我最深的两个印象，一个是物质上富了，一个是精神穷了。马克思主义的物质决定精神理论在这里不那么灵了..。

在一个瓜分国有财富大比赛的时代，张三富，李四发，本是极正常的。但我这个朋友几十年前却是一个极端共产主义者，极端平均主义者，他也能富，叫我一时不理解，所以才有惊诧感。特别是他的思想变化，一个热衷于造反有理，热衷于革走资派命的人，却向我真诚冷静地大谈告别革命，着实令我吓了一大跳，叫我仿佛有隔世之感。过去，我总不明白什么是变色龙，同时，也不明白变色龙和与时俱进有何区别，现在大概好像明白一些。可能是因为我这个朋友弄了一些家业，财富，很看重这些玩艺，所以非常情绪化的批评一切革命造反之类的思想及人和事。大凡富了的人，一般都特别怕穷鬼闹事，闹革命，这可能是一个规律。

我的老朋友认为，不仅近代现代的革命是错的，而且历代革命都是错的。中国毛泽东领导的革命`造反，革地主的命，革资本家的命，造封建主义的反，造资本主义`帝国主义的反，完全是胡闹。共产党和国民党斗争了几十年，虽然胜利了，但最终还得走国民党的老路，还得依靠美国依靠帝国主义，走资本主义的路子。早知如此，何必当初？按照这位老兄的高论，一切帝国主义的侵略都是有功的，侵略有理，帮助了中国，一切地主官僚资本家剥削压迫人民都是有功的，剥削压迫有理。因此，革命`造反是荒唐之举。这位老朋友不明白，帝国主义的侵略，就是一种革命，地主资本家的剥削压迫也是一种革命，不过是革被殖民地国家`主权国家的命，不过是革穷人的命，有人管他叫反革命罢了。从这个意义上讲，告别革命，恐怕很难。人类历史就是这么一部革命史，不是你革他的命，就是他革你的命，想告别是很难的。

我的朋友教导我说，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，从陈胜吴广到太平天国都是反动的，为什么呢，因为都是文盲的人杀有文化的人，不懂赚钱的人杀懂赚钱的人，不懂作官杀懂作官的，都是反动。农民一革命，社会就乱了，生产力就遭到了破坏。因为一切革命都是破坏，所以，要告别革命。

在老朋友的高谈阔论中，我是没有反对。不单是出于友谊，而且是出于我被震惊得出现了休克状态。马克思说他种下的是龙种，收获的却是跳蚤。毛泽东用一个老人家的全部心力教育下一代不要忘记革命，不要忘记阶级斗争，收获的却有那么多反革命。因为许多人在毛时代是很革命的，尽管又变成了反革命，以至于是要告别革命。

我也不知道告别革命和反革命是不是一回事。尽管当面我没有发表异见，但我私下里还算明白。历史上革命是必不可少的。想告别革命的人不是现在才有，一切有权有势有财的人大都不想革命并反对革命。但像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`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还是发生了。中国资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革命同样发生了。这是没有办法的事。因为反革命在先，革命在后。因为这个社会一天不消除不平等，一天不消除压迫和剥削，革命是迟早的事。不平等，剥削压迫的程度轻，革命的力度也就会轻，不平等，剥削压迫的程度重，革命的烈火就会烧得更旺。我真不明白，为何人们健忘如此。中国近代死了那么多人，为什么？难道不是革命与反革命的生死较量所致吗？告别革命的办法不是劝革命者不革命，而是应该劝说那些反革命的人，少增加点革命的导火线和火种。难道不是如此道理吗？难道这不是唯一告别革命的药方吗？须知，哪里有剥削和压迫，哪里就有反抗，哪里有反革命哪里就有革命，哪里有侵略战争，哪就有反侵略战争，历史从来如此。反革命是革命的先生，要告别革命者必首先告别反革命。

二零零四年七月八日